在山间野外看了一场西甲,他们的奇迹已经延续了1350天

在山间野外看了一场西甲,他们的奇迹已经延续了1350天

那年从埃瓦尔回来后,我便抱定主意,关于足球,今后尽量只写亲眼所见之事,相应的,我也希望自己能更加接近并走进真实的足球世界,到各地多走多看。四年间我基本践行了自己的想法,数次前往欧洲,尤其是西班牙,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再回到心心念念的埃瓦尔,毕竟那地方去一趟相当费劲。

埃瓦尔地处圣塞巴斯蒂安和毕尔巴鄂之间,整个小镇被群山环绕。如果乘坐普通交通工具,你得要先从巴塞罗那或者马德里到巴斯克,搭乘火车大约需要花费5小时,然后再想办法去到埃瓦尔,路上车程还需大约1小时。这次刚好有相关公务在身,和埃瓦尔俱乐部的朋友又有约定,受邀去看与塞维利亚的比赛,便下定决心要走一遭。

从巴塞罗那前往圣塞,高铁的体验可以说是相当之好,开得稳当提前到站不说,中间有很长一段路程都可以赏雪,从温暖的车厢里望出去,白色覆盖了沿途的小镇、巍峨的群山、以及茂密的树林,对于我一个南方人来说很是新鲜,不过火车进了巴斯克的地界,雪就没了,变成了雨。

火车路经途中的雪景

第二天一早,住在圣塞的俱乐部同事Edu载我们一路疾驰来到埃瓦尔,直奔球场,Edu也作为向导带我们做了一次Ipurua Tour,因为Ipurua实在太小,我们的“tout”主要就是站在球场各处可以走动的地方聊天。走在球场里,不同岗位的工作人员互相之间看起来都极为熟悉,你能感受到那种小球会里特有的热络劲儿。

走到某处,工作人员正准备派发埃瓦尔当地特制的一种类似姜饼的点心,看到我们走过来便招呼我们也吃一块。站在场地边上啃着饼,我们感慨原本以为会风雨飘摇的埃瓦尔在西甲已待到了第四个赛季,与初来乍到时相比球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变化。

1 球队办公室空间依然局促狭小,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不过坐班的工作人员从10人增加到了15人,后来经老员工纠正,其实增加到了是12人,这些人需要完成球队所有市场、商业、行政和后勤保障方面的工作;

2 多出来的员工专人专职,为了帮助西甲联盟以及埃瓦尔这样的中小型俱乐部进行国际化和商业化,西甲专门发起了一项人才计划,培养了60位年轻人派遣到国外或分派到各俱乐部工作,27岁的Edu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从马德里来到了巴斯克;

3 球队的竞技部门大约有10个人,Edu表示“人可不算少了”,这些人都有一项统一的工作,即球探,埃瓦尔的特点决定了他们需要不断地收集球员信息,2017-18赛季他们引进了12名球员,总共花费695万欧元,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通过出售球员获得了1000万欧元的收入;

4 球场在过去三年完成了逐步扩建,由于离居民区和小镇主干道太近,球场容量只是从5000人增加到了7000人,或者我们可以换个好听一些的说法,Ipurua在原有基础上扩建了40%,不过球场的现代化程度确实有很大提升,两侧都有大屏幕,停车场等配套设施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5 青训方面东有皇家社会,西有毕尔巴鄂,人才竞争相当激烈。而且有一项历史遗留问题让埃瓦尔如鲠在喉,由于早期与皇家社会签订的卫星俱乐部协议,皇家社会可以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从埃瓦尔梯队引援,奥亚尔萨巴尔就是埃瓦尔流失的球员之一,过往虽然皇家社会对埃瓦尔也帮扶不少,可如今毕竟是在同级联赛。这项条款并不公平;

逛完球场,来到俱乐部的咖啡厅和Edu开会,看到5、6位教练团队的大叔整围坐在桌子前喝着咖啡,享受比赛前最后的悠闲时光,看到我们便是一句“奥哈哟”,队里有乾贵士在,他们多少会飚两句日语,这也让我有些嫉妒。因为要和中国人做生意,欧洲俱乐部的商务团队多少都会学一两句中文,在竞技团队恐怕就没什么人主动关心中国的事情了。

云山雾罩下的球场(取自西甲官方微博)

接近1点比赛时间,我们来到迷你而舒适主席台,往沙发上一靠,坐等开球。

1 或许是因为天气不讨喜,7000人的球场来了5500人。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得不说,Ipurua的声势比一些可以容纳数万人的球场更强。一来,Ipurua的看台离球场极近(可能几乎只有1米多宽),拢音效果也不错,二来,豪门俱乐部球迷颇为挑剔,再加上观光客比例水涨船高,球场氛围每况愈下,三来,每一个到Ipurua的球迷都极为投入,无论是为球队呐喊,还是向裁判和对手施压。试想一下,当一个球场有90%以上的人都是竭尽全力在制造声势的时候,5000人是不是更胜“消极怠工”的50000人呢;

2 同样是天气的缘故,球场附近的山脉云雾缭绕,再加上原来就有的积雪,与球场一起,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境,再加上激烈的比赛,火爆的球迷,那真有种大冬天吃火锅的爽快。言语只能还原1/100的现场感,如果用视频或许能还原1/10,这样的震撼非亲临现场不能体会,毕竟空气、比赛内容以及实时的气氛是我无法复制黏贴的。我曾经在别的文中说过,你可以从许多球场发现球队与当地的纽带,世界上没有一个球场是相同的,这里留下了太多记忆和痕迹,探索并感知这种特色对于一个足球爱好者而言是极为有趣的体验,而像Ipurua这样地处乡间,以山为幕以天为景的,在顶级联赛中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https://www.zhihu.com/video/944312536657633280

Ipurua背后的山,平时可做瞭望台,冬天可做背景墙

3 回归比赛本身,看豪门比赛,球星个人表演会让你不禁叹服,看中游球队对决——无论是中上游还是中下游,则会有种拳拳到肉的快感,他们没有那么潇洒从容,更像是凡人,你更能感受他们的投入,以及某些方面狡黠高超的战斗技巧。首开纪录的中锋基克是个老兵油子,在卡位和争顶方面颇有心得,奥雷利亚纳在瓦伦被诟病防守,在埃瓦尔则因边路突击能力被重用,乾贵士身体瘦弱,可每次触球都像奶油拉花一般柔顺,一旦拿球就会制造麻烦。对于埃瓦尔的教练组来说,他们关注的正是“用人所长”,基于此,他们捏合出了一个极为实用的阵容。

4 多说两句乾贵士,当初乾贵士加盟埃瓦尔创下了40万欧元的队史转会记录,如今这一纪录早已被打破,可乾贵士依然是埃瓦尔极为重要的球员——无论是竞技层面还是品牌层面,平日里也时常有日本球迷专程来到这里观看乾贵士的比赛。除了进球,本场球迷最由衷的喝彩也是给了乾贵士,下半场中卫拉米斯送出一记约60米的斜长传,这球又高又急,乾贵士稳稳当当地用脚背卸下了球,分毫不差,赢得满堂彩(点此看GIF)Edu表示:“乾贵士就是我们的伊涅斯塔!”

赛后冲动消费一把,俱乐部更衣室旁直接开印

5 最终比分5-1,比赛过程之畅快及比分之悬殊出乎意料,在经历了之前三个赛季的洗礼之后,你很难再以当初的眼光来审视埃瓦尔,除了第一个赛季勉强依靠行政手段保级,之后他们都能够稳居中游,并且由16名、13名、10名稳步攀升。这场看起来名声悬殊的较量,实际上是联赛第6和联赛第7之间的竞争,在本轮西甲过后,埃瓦尔甚至是前8名球队里唯二获胜的,如今他们保级无忧,离欧战区也只有1分之遥,锋芒直逼塞维利亚。

比赛结束后,我们发现无论是球迷退场还是工作人员下班都相当方便,因为球场临着街,你只要两三步走到楼梯口,甚至推开一扇门,便可以走上回家的路。但是俱乐部的发展并不存在捷径,如果没有缜密的运营,埃瓦尔不可能完成三级跳,更不可能留在西甲,考虑到俱乐部12人的运营团队规模、7000人的球场观众容量以及体量微小的经营投入,能达到这样的水准,足以见得埃瓦尔在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极为细致到位。

说得更细一些,根据俱乐部2016年的半年报,俱乐部支付给球员+教练团队的所有费用约在955万欧元,即便是按全年计算也不过是1900万欧元,在西甲位列倒数,仅为皇马巴萨的1/20,马竞的1/15,瓦伦和塞维利亚的1/10,这一年他们竟然还完成了收支平衡,最后盈余25000欧元——足够让埃瓦尔每个主场比赛都派发姜饼了吧!俱乐部的赞助商及供应商也覆盖15个品类,从电信公司、石油公司、百货公司到球场座椅供应商,医疗保险赞助,应有尽有。

Edu对我说,他们非常愿意与一些中国的俱乐部和专业人士分享埃瓦尔这些年来的运营经验。我认为从竞技层面来看,埃瓦尔要分享的是的俱乐部提升战力以弱敌强的战略,从财务层面来看,埃瓦尔要分享的则是一个价值数千万欧元如何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口上的方案。

埃瓦尔当地人在2014年之前做梦也没想到球队能有机会征战西甲,正是俱乐部的精细化运作让他们有生之年能在家门口的小球场Ipurua一饱眼福,如今这眼福已经饱了将近4年,他们看到梅西、C罗从眼前走过,在离看台数米远的地方进行表演,看到球队痛击预算十倍于自己不止的西甲豪强塞维利亚,看到积分榜上埃瓦尔稳压两位巴斯克老大哥一头逼近欧战区,村队来了中国股东,有了日本球员,又要做国际化推广……

Ipurua的看台上沿用西班牙语写着:OTRO FUTBOL ES POSIBLE,翻译成英文Another football is possible。打升级成功那天起,埃瓦尔便一直在印证这句话,他们在西甲停留的每一天都是在创造奇迹,如今,这项奇迹已经延续了超过1350天,且仍将继续。

https://www.zhihu.com/video/944312322186043392

现场抓拍到最后一个任意球,提前庆祝五一劳动节

背景补充:2014年5月25日,身处埃瓦尔在1-0击败阿拉维斯后,以领先第三名7分提前两轮锁定前二,完成三级跳,获得下赛季西甲资格。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或许大家都已熟悉,简单来说,人口仅有20000人,球场仅能容纳5000人的埃瓦尔并没有足够的注册资本保证金,因此他们要在八月前筹集约170万欧元的资金,以确保能留在职业联赛,否则他们非但将被剥夺征战西甲的机会,还要被惩罚降入西乙B。

无奈之下埃瓦尔发起股权众筹,以50欧元一股的价格向全球出售俱乐部股权,最终获得来自世界各地上万名球迷的帮助,中国则成为埃瓦尔第二大海外股东国。我有幸在2014年11月下旬与股东代表团一道前往埃瓦尔,经历了可能是人生中最美妙的一段足球之旅。

附当年的纪录片:VICE X 虎扑 | 我的球队打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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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k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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