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與歐盟離婚難:都是為了「愛」

英國北愛爾蘭企業家艾瑪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英國北愛爾蘭企業家艾瑪的公司在北愛邊境兩邊都有辦公室,作為公司總裁她很擔心英國脫歐後邊境是否會設立邊卡,妨礙她每天工作。

在脫歐進程中,英國和歐盟談判面對的最大難題之一是:未來愛爾蘭與北愛爾蘭如何劃清經濟貿易界限。

英國北愛爾蘭與愛爾蘭邊境十多年來處於自由通行狀態。現在突然要斷開這種聯繫,怎麼才能做到?

這就是愛爾蘭和北愛爾蘭劃界問題在英國脫歐中成為英國與歐盟分手中時一個老大難題。

不僅對英國難,對歐盟一樣難。可以用一度紅遍中國大江南北的老歌《糊塗的愛》說明一下這個問題:

這就是愛,說也說不清楚;這就是愛,糊裏又糊塗。

要理清愛(爾蘭)的問題,首先要從愛爾蘭的歷史、對英國和歐盟的重大戰略經濟意義說起。

人間的煩惱

作為歐洲民族的一支,愛爾蘭人和歐洲大陸也早已發展出各種密切的政治、經濟、貿易乃至文化關係,比如羅馬天主教是愛爾蘭超過80%的民眾的信仰。而在英國的核心英格蘭,絶大多數民眾信仰的是不承認羅馬教宗權威的英格蘭國教。

1800年,已經合併了英倫二島的英國正式通過法案,合併愛爾蘭王國(1800年之前已經承認英國國王為愛爾蘭國王)成為大不列顛與愛爾蘭聯合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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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英國北愛和愛爾蘭早已由很多條高速公路連接,通暢無阻,路面顏色不同而已。未來英國脫歐,一邊一國,難道要在這條時速60英里的公路上設置國界關卡?

但因為種族、宗教、經濟、政治等等分歧,愛爾蘭脫離英國的運動從來沒有停止。經過武裝起義、政治鬥爭等等爭端,英愛雙方終於和平談判在1922年達成協議,愛爾蘭島較大部分隨後在南邊成立了愛爾蘭共和國。而愛爾蘭島北邊主張維護英國國家統一民眾佔多數的地方仍是英國的一部分,英國的國名也從聯合王國改為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從此雙方有了長達近500公里的邊境。

北愛爾蘭雖然留在英國國內,但各種錯綜複雜的矛盾鬥爭沒有結束,主張留在英國內的聯合派與主張與南部的愛爾蘭共和國合併的民族派之間爆發了政治和凖軍事鬥爭,為了切斷來自南邊愛爾蘭民族主義者對北愛凖軍事武裝組織的支持,彼時在英國和愛爾蘭共和國邊境上軍人、崗哨和武器和鐵絲網遍布。

但即便如此,到了上世紀60、70年代,北愛槍擊爆炸等暴力衝突不斷。雙方的暴力活動蔓延到倫敦,蔓延到愛爾蘭共和國,甚至蔓延到歐洲大陸。這也是歐盟後來參與愛爾蘭和平談判進程的一個理由。

意念中的熱熱乎乎

直到1998年,在歐盟和美國的斡旋下,同為歐盟成員國的英國與愛爾蘭,及北愛各方簽署了北愛和平協議。敵對各方放下武器,把精力集中到和平建設上。

雖然由來已久的種族矛盾偶爾還會在北愛冒頭,但整個愛爾蘭島實現了萬眾期盼的和平。英愛邊境不僅實現和平,還實現了一般國與國之間難以達到的熱乎程度:英國逐漸大幅度減少了駐扎北愛的軍隊和警察數量,並且拆除了絶大多數邊境軍事崗哨,鐵絲網。

兩國間共有約208條公路直通連接,實現了人員、貨物自由往來。如果你是一名遊客,不論是乘車從英國的北愛爾蘭進入歐盟國家愛爾蘭,還是從愛爾蘭進入英國北愛爾蘭,現在都可能沒有意識到已經越過國境。

只有經過提醒,你才可能發現公路標識線從英國(北愛)境內的白色變為愛爾蘭共和國境內的黃色。

愛爾蘭共和國和北愛雙方邊境地區的人民自由來往,一些人每天住在一個國家,上班要到另一個國家。上班在一國,下班去另一國喝酒聚友看親戚。

Image caption 愛爾蘭海峽兩岸原來實現了互聯互通,一旦英國脫歐,還能保持原來的密切關係嗎?圖中綠色是英國,灰色為愛爾蘭共和國。

更重要的是,兩國邊境公路上每天是大批往返的貨車,運載著從牛奶黃油到汽車建材等無數種類的商品,其中包括很多是歐盟經過英國運往愛爾蘭的商品。

幾分能說清楚?

一旦英國脫歐,這英愛邊境如何劃分?

對歐盟來說,過去歐洲大陸的貨物經過英法海底隧道,大卡車可以直接開到愛爾蘭(經過愛爾蘭海一次渡輪)。今後英國人設立海關關卡,大批貨物如何方便運到愛爾蘭?如果走海運路線,英國歐盟如何設立海上邊境界限和關卡?

對英國人來說,問題更為複雜:如何檢查來自愛爾蘭的貨物人員?如何保證這不是歐洲大陸的人可以把愛爾蘭當作向英國輸出歐盟商品的後門?

君不見,英國還沒有脫離歐盟之際,英國和法國漁民就已經為扇貝捕撈而打起來。各自認為自己在合法區域捕撈。今後怎麼才能讓本國領土海洋"神聖不可侵犯"?

往日的溫度

英國特里莎·梅首相領導的政府一度提出了以首相鄉村官邸契克斯別墅為名的"契克斯計劃",即英國脫歐後在境內設立貨物自由貿易區,將北愛爾蘭仍視為歐盟單一市場、關稅同盟的一部分,保持貨物自由流通。但這一計劃遭到黨內外的反對,最終被歐盟否決。

但如果還像現在一樣邊境名存實亡,那英國還算脫歐嗎?對歐盟來說也一樣,都"離婚"了,怎麼還"同居"在一起?

到目前為止,英國和歐盟的領導們都沒有一個拿出獲得大家同意的具體方案,但梅首相政府確定的最後脫歐日期是毫不含糊的:2019年3月29日晚11點。

更複雜的是,北愛和平進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程度,重新在愛爾蘭島豎起壁壘,搞不好把原本一個經濟分歧變成了政治分歧。

於是乎英國政府稱,如果與歐盟達不成協議,將無協議脫歐。無協議脫歐的情況一旦發生,會造成什麼後果,目前難以逆料,但無協議離婚的情況到是有過……

對困擾英國和歐盟的北愛問題的答案也許還可以從老歌中尋找:忘不掉的一幕一幕,卻留不住往日的溫度;意念中的熱熱乎乎,是真是假是甜還是苦;這就是愛,說也說不清楚,這就是愛,糊裏又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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